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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个故事:故事的最后

        曾经拍摄《红》、《白》、《蓝》等杰作的电影大师基耶斯洛夫斯基,在一次访谈中提到过他经历的两个故事:

        有一天,在巴黎郊外,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认出了他,走上去对他说,看了他的电影之后,她真正感觉到了灵魂的存在。大师说:“只为了让一位巴黎少女领悟灵魂真的存在,就值得了!”

        还有一次,在柏林大街上,一个五十岁的女人认出了他,拉着他的手哭了起来。原来,她的女儿虽然与她同住一室,却形同陌路人五六年。前不久,母女一起看了大师的作品《十诫》,女儿流着泪深吻了她母亲一下。

        大师说:“只为那一个吻,为那一个女人,拍那部电影就值得了。”

       然而,人性的悲苦折磨着这位电影艺术大师,他只活了五十五岁。然而,他的电影就是他生命的延伸,他的电影不朽,他的生命也将不朽……

        我想表达的也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只是抛砖引玉。

       这是最后一个故事,也将结束。

       在这些故事里,如果有人阅读了它们——如果有人阅读了它们,并且喜爱着其中一篇,或是对某个故事有所感悟,我熬夜的那些功夫也就值了。

        爱的碎片虽只是生活中的诸多碎片之一,却也是唯一可以支托偶在个体残身的碎片。

        你是否能理解?

第九个故事:《情人》的开头与结尾

"我变老了。我突然发现我变老了。

他也看到了这一点,他说:你累了。”                    ——《情人·卷首》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这个形象,我是时常想到的,这个形象,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这个形象,我却从来不曾说起。它就在那里,在无声无息之中,永远使人为之惊叹。在所有的形象之中,只有它让我感到自悦自喜,只有在它那里,我才认识自己,感到心醉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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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后许多年过去了,经历几次结婚,生孩子,离婚,还要写书,这时他带着他的女人来到巴黎。他给她打来电话。是我。她一听那声音,就听出是他。他说:我仅仅想听听你的声音。她说:是我,你好。他是但怯的,仍然和过去地样,胆小害怕。突然间,他的声音打颤了。听到这颤抖的声音,她猛然在那语音中听出那种中国口音。他知道她已经在写作,他曾经在西贡见到她的母亲,从她那里知道她在写作。对于小哥哥,既为他,也为她,他深感悲戚。后来他不知和她再说什么了。后来,他把这意思也对她讲了。他对她说,和过去一样,他依然爱她,他根本不能不爱她,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 
         诺弗勒堡-巴黎 

         1984年2-5月

                 ——完——

第八个故事:情到浓时情转薄

       这个故事出自古龙的《天涯明月刀》,我以前标榜自己不是看武侠的人,但我发现古龙的武侠可以是个例外,而这一本《天涯明月刀》是么洒推荐给我看的,重点提到了以下这一章节。话说此书我已经读了不下十遍……
       故事如下:

    傅红雪忽然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黑暗中。
    他已无法回头。
    黑暗,令人绝望的黑暗。
    傅红雪狂奔。饱不能停下来,因为他停下来,就要倒下去。
    他什么事都没有想,因为他不能想。
    ——孔雀山庆毁了,秋水清毫无怨言,只求他做一件事,只求他能为秋家保留最后一点血脉。
    ——可是现在卓玉贞也已死了。
    ——“她”知道殊花上有孔雀标记,“她”当然也是凶手之一。
    ——他却在全心全意地照顾她,保护她,甚至还娶了她做妻子。
    ——若不是为了她,明月心怎么会死?
    ——若不是为了保护她,燕南飞又怎么会死?
    ——他却一直都以为他做的事是完全正确的,现在他才知道他做的事有多可怕。
    可是现在已迟了除非有奇迹出现,死去了的人,是绝不会复活的。
    他从不相信奇迹。
    那么除了像野狗般在黑暗中狂奔外,现在他还能做什么?
    就算杀了“她”又如何?
    这些事他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他的脑中已渐渐混乱,一种几乎已接近疯狂的混乱。
    他狂奔至力竭时,就倒了下去,倒下去时他就已开始痉挛抽搐。
    那条看不见的鞭子,又开始不停地抽打着他现在不但无上地下的诸神诸魔都要惩罚他,让他受苦,他自己也要惩罚自己。
    这一点至少他还能做得到。
  
==================省略一部分情节===================
    
    一股甘美温暖的汤汁,从咽喉里流下去痉挛紧缩的胃立刻松弛好展,就像是于瘠的土地获得了滋养和水份。
    傅红雪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只很白很小的手。一只很白很小的手,拿着个很白很小的汤匙,将一碗浓浓的,热热的,芳香甘美的汤汁,一匙匙喂入他嘴里。
    看见他醒来,她脑上立刻露出愉快的笑容:“这是我特地要隔壁那洗衣裳的老太婆炖的鸡汤,是乌骨鸡,听说吃了最补,看样子果然有点效。”
    傅红雪想闭上嘴,可是一匙浓浓的鸡汤又到他嘴边,他实在不能拒绝。
    她还在笑:“你说奇不奇怪?我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照顾过别人,也从来没有人照顾过我。”
       小屋里有个小小的窗子,窗外阳光依旧灿烂。
    她的眼睛已从傅红雪脸上移开,痴痴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虽灿烂,她的眼睛却很黯淡。她是不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没有人照顾的日子?
    那些日子显然并不是在阳光下度过的,她这一生中,很可能从来也没有在阳光下度过一天。
    过了很久,她才漫馒地接道:“我现在才知道,不管被人照顾或照顾别人,原来都是这么……这么好的事。”
    她并不是个懂得很多的女孩子,她想了很久才想出用这个“好”字来形容自己的感觉。
    傅红雪了解她的感觉,那绝不是个“好”宇可以形容的,那其中还包括了满足,安全和幸福,因为她觉得目己不再寂寞孤独。
    她并不奢求别人的照顾只要照顾别人,她就已满足。
    傅红雪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自已真正的名字。”
       她又笑了。她喜欢别人问她的名字,这至少表示他已将她当做一个人。
    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独立的人,既不是别人的工具,也不是别人的玩物。
    她笑着道“我姓周,叫周婷,以前别人都叫我小婷。”
       傅红雪第一次发觉她笑得竟是如此纯真,因为她已将脸上那层厚厚的胳粉洗净了,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她知道他在看她:“我没有打扮的时候,看起来是不是像个老太婆?”
    傅红雪道“你不像。”
       小婷笑得更欢愉“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我想不到你还会来找我的。”
       她皱了皱眉道“你来的时候样子好可怕,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快死了,我随便问你什么话,你都不知道,可是我一碰你的刀,你就要打人。”她看着他手里漆黑的刀。
    傅红雪沉默。
    她也没有再问,她久已习惯了别人对她的拒绝,无论对什么事,她都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对于这个无情的世界,她几乎已完全没有一点奢望和要求,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问,因为……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虽然也轻轻打了我一下。却没有像别人那么侮辱我,你还平白无故的给了我那么多银子。”
    对她来说,这些事已经是很大的恩惠,已足够让她永远感激。
    “你给我的那些银子我一点也没有用就算天天买鸡吃,也够用好久了。所以你一定会很难受很难受的。”
    在别人眼中看来,她是个卑殿下贱的女人,为了五钱银子,就出卖自己。
    可是她对他—无所求,只要他能让她照顾。她就已心满意足,比起那些自命“高贵”的女人来,究竟是谁高贵?谁卑贱她出卖自己☆只不过因为她要活下去。又有谁不想活下去?傅红雪闭上了眼睛,忽然问道:“你这里有没有酒?”
    小婷道:“这里没有,但是我可以去买。”
    傅红雪道:“好,你去买,我不走。”
       病人本不该喝酒的。
    他为什么要喝酒?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了解不开的烦恼和痛苦?—可是喝酒并不能解决任何事,喝醉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些她都没有去想。
    她想得一向很少,要求的也不多;只要他肯留下,无论叫她去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人活着就该奋发图强,清醒的作人,绝不能自暴自弃,自甘堕落。”
       这些话她全不懂。她已在泥淖中活得太久了,从来也没有人给过她机会让她爬起来。
    对她来说,生命并不是别人想象中那么复杂,那么高贵的事。
    生命并没有给过她什么好处,又怎么能对她有太多要求。
    傅红雪醉了,也不知已醉了多少天。
    一个人醉的时候,总会做出些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事,可是她全无怨尤。
    他要酒,她就去买,买了一次又一次,有时三更半夜还要去敲酒铺的门,她非但从来没有担绝过他,也从来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只不过有时她去得太久买酒的地方却不太远。
    傅红雪当然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却从未问她为什么去得那么那天他给她的只不过是些散碎的银于,因为他身上本来就只有些散碎银子,他—向穷,正如他一向孤独。
    可是他也从未问过她买酒的钱是哪里来的,他不能问,也不敢问。
    她也从未问过他任何事,却说过一句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话,那是在一天晚上,她有了几分酒意时说的。
    “我虽然什么都不懂,可是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痛苦?他的感觉又岂是痛苦两个字所能形容?

    有一天她特别高兴,因为这天是她的生日,她特别多买了些东西,还买了只近来已很难得再吃到的老母鸡,可是她回来的时侯,他已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酒瓶落在地上,跌得粉碎。她痴痴地站在床前,从白天一直站到晚上,连动都没动。
    枕上还留着他的头发。她拈起来,包好,藏在怀里,然后就又出去买酒。
    今天是她的生日,个人一生中能有几个生日:她为什么不能醉?
    傅红雪没有醉,这两天来,他都没有醉他一直都在不停地往前走,没有目的,也不辨方向,他只想远远地离开她,越远越好。
    也许他们本就已沉沦,但他却还是不忍将她也拖下去。
    分离虽然总难免痛苦可是她还年轻,无论多深的痛苦都一定很快就会忘记的。年轻人对于痛苦的韧力总比较强,再拖下去,就可能永远无法自拔了。
    走累了他就随便找个地方躺一躺,然后又开始往前走。他没有吃过一粒米,只喝了一点水。他的胡子已长得像刺猬,远远就可以嗅到身上的恶臭。
    他在折磨自己,拼命折磨自己。他几乎已不再去想她,直到他忽然发现身上有个小小手帕包的时候。
    绣花的纯丝手帕,是她少数几件奢侈的东西之一,手帕里包着的,是几张数目并不小助银票,和几锭金镊子,这也是那天从垂死的“食指”身上找出来的,他随手放在怀里,早已忘记,是他的病发作时,不停的痉挛扭曲这些东西掉了出来,被她看见,就用她最珍爱的一块手帕为他包起。为了五钱银子她就可以出卖自已,甚至可能为了瓶酒就出卖自己可是这些东西她却连动都没有动过。她宁可出卖自己,也不愿动他—点东西。
    傅红雪的心在绞痛,忽然站起来狂奔,奔向她的小屋。
    她却已不在了。
    小屋前挤满了人,各式各样的人,其中还有戴着红缨帽的捕快。
    “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别人没有人理他,幸好有个酒醉的乞丐将他当作了同类。
    “这小屋里住的本来是个胰子,前天晚上却逃走了,所以捕快老爷来抓她。”
       “为什么要抓她?她为什么要逃。”
       “因为她杀了人。”
        ——杀人?那善良可怜的女孩子怎么会杀人?
    “她杀了谁?”
       “杀了街头那小酒铺的老板。”乞丐探拳作势“那肥猪本来就该死。”
       “为什么要杀他?”
       “她常去那酒铺买酒。本来是给钱的,可是她酒喝得太多,连生意都不做了,酒瘾发作时,就只好去赊,那肥猪居然就赊给了她。”
       乞丐在笑“因为那肥猪居然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想打她的主意。前天晚上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她居然一个人跑到酒铺里去喝酒,喝得大醉,那肥猪自然喜心翻倒,认为这是天大的好机会,乘她喝醉时就霸王硬上弓,谁知她虽然是卖笑的,却偏偏不肯让那肥猪碰她,竞拿起了柜上那把切猪肉的刀,一刀将那肥猪的脑袋砍成了两半。”
       他还想再说下去,听的人却已忽然不见了。
    乞丐只有苦笑着喃喃自语:“这中头的怪事真不少,婊子居然会为了不肯脱裤子杀人,你说滑稽不滑稽?”
       他当然认为这种事很滑稽,可是他若也知道这件事的真莫道不消魂相,只怕也会伏在地上大哭一场。

    傅红雪没有哭,没有流泪。
    街头的酒铺正在办丧事,他冲进去,拿了一坛酒,把酒铺砸得稀烂然后他就一口气将这坛酒全都喝光,倒在一条陋巷中的构渠旁。
    ——也不知为什么,她连生意都不做了。
    ——也不知为什么,她居然一个人跑去喝得大醉,却偏不肯让那肥猪碰她。
    她究竟为了什么?谁知道?
    傅红雪忽然放声大喊“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只有更痛苦。她已逃走了,可是她能逃到哪里击?最多也只能从这个泥掉逃入另一个泥淖中去——另一个更臭的泥淖。
    傅红雪还想再喝,他还没有醉,因为他还能想到这些事。
    ——明月心和燕南飞是为了谁而死的?—小婷是为了谁而逃?
    他挣扎着爬起来,冲出陋巷。巷外正有一匹马急驰而过,健马惊嘶,骑士怒叱,一条鞭子毒蛇般抽了下来。
    傅红雪一反手就抓住了鞭梢。他狂醉,烂醉,已将自已折磨得不成佳节又重阳人形,但他毕竟还是傅红雪。
    马上的骑士用力夺鞭,没有人能从傅红雪手里夺下任何东西,“卜”的一声马鞭断了。
    傅红雪还站着,马上的骑士却几乎从鞍上仰天踩下去,可是他的反应也慢,甩蹬离鞍,凌空翻身,奔马前驰,这个人却竞稳稳地站在地上,吃惊地看着傅红雪。
    傅红雪没有看他连一眼都没有去看,现在他唯一想看见的,就是一坛酒,一坛能令他忘记所有痛苦的烈酒。
    他就从这个人面前走了过去,他走路的样子笨拙而奇特这个人眼睛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就好像忽然见到鬼一样。
    他立刻大喊“等一等。”
       傅红雪不理他。
    这个人又问“你是傅红雪?”
    傅红雪还是不理他。
    这人突然反手拔剑,一剑向傅红雪肋下软肋刺了过去,他出手轻灵迅急,显然也是武林中的快剑。可是他的剑距离傅红雪胁下还有七寸时,傅红雪的刀已出鞘。
    刀光一闪,鲜血飞溅,一颗大好头颅竞已被欧成两半☆人倒下,刀入鞘。傅红雪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这个人一眼……
    ……
    ……
    ……

本来,我的故事也只打算讲到这里的,但是这故事读起来确实太悲,太苦,我把故事的最终结局也附上来吧,好让听故事的人看到他们愿意看到的结局——也就是古龙式的结局:

    一间寂寞的小屋,个寂寞的女人。
    她的生活寂寞而艰苦,可是她并无怨天因为她心安,她己能用自己的劳力去赚取日己的生活,已用不着去出卖自己。也许并不快乐,可是她已学会忍受。
    生命中本就有许多不如意的事,无论谁都应该学会忍受。
    现在一天又已将过去,很平淡的一天。
    她提着篮衣服,走上小溪头,她一定要洗完这篮衣服,才能休息。
    她自己小小的茉人比黄花瘦莉花,这就是她唯一的奢侈享受。溪水清澈,她低头看着,忽然看见清澈的溪水中央倒映出一个人。
    一个孤独的人,一柄孤独的刀。
    她的心开始跳,她始起头就看见一张苍白的腿。她的心又几乎立刻要停止跳动,她已久不再奢望日己这一生中还有幸福。可是现在幸福已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他们就这样互相默默地凝视着,很久都没有开口,幸福就像最鲜花般在他们的凝视中开放。
    此时此刻,世上还有什么言语能表达出他们的幸福和快乐?
    这时明月升起。
    明月何处有?
    只要你的心还未死,明月就在你的心里。
    ……
       ……
       ……
    故事最终就是这个样子的……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找《天涯明月刀》这本书来读读,这的确是一部独特的武侠小说。
    每每读起这几个章节,总是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但是我最近也不敢想太多,想太多心难免乱——不想则不乱……
       唯有这样。

     晚安。

第七个故事:当时只道是寻常

       (献给loading;献给kind;献给喜欢听故事的朋友们)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行,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浣溪沙》纳兰容若

          上一次讲了“人生若只如初见”以后,我高中时很好的朋友loading读后,提到了“当时只道是寻常”这一句,我就来给他讲讲这里面的故事吧。其实我想,纳兰的词儿,他也就知道这两句了。

         西风吹来,谁会想起有人在这风中独自悲凉?满眼落木萧萧,遍地黄花堆积,万物在沉寂之前,似乎都要纷扬一番,如同蝴蝶一样在地上翻飞。秋虽萧索,却也有它的壮阔绮丽……然而,是谁独坐闺中,疏窗紧闭,目光空空,仿佛纷扰的世界竟与她无关,只因为心中寂寥,独自凄凉……忆起往事,独自沉思,在这斜风残阳里,思绪暗涌,人何能禁?

         酒醉得深沉,便不要在这春日里惊起,再去感怀伤春。怀想曾经与他赌书的日子,着实快乐至极,以至于茶杯翻覆,倾入怀中。这些在当时看来,自以为是平平常常,简简单单,而今尽是伤心的回忆罢了……

         能真正读出词中的意思,会是多么的心酸无奈,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令多少人嘘唏不已。遥想当初,转视现状,心情的落差竟如此巨大。我们当初一起做过的事情,多么稀松平常,多么简单快乐,如今回忆起来,却只剩凄凉无限……只因你已不在……

         这首词是通过李清照的口吻来叙述的,回忆和丈夫曾经的美好高雅的生活,表达了天人相隔的无限忧伤。

         宋代著名词人李清照,十八岁时与右相赵挺之子赵明诚结婚,夫妻生活甜蜜恩爱。两人志趣相投,一起收集古玩字画,并一起勘校、考订版本,生活十分闲适惬意。他们最常一起玩的游戏就是在晚饭后猜书斗茶。两人先煮一壶茶,然后轮流由一人说出一句或一段故人的诗文,让对方来猜这句话出自哪本书、第几卷、第几页、第几行……以猜中与否分胜负,猜对了就优先喝一杯茶。由于李清照记忆力尤其强。几乎是每猜必中,赵明诚不得不甘拜下风。然而,聪明风趣的赵明诚也每每在李清照端起茶杯时讲一些笑话,结果常常引得李清照捧腹大笑,以致茶杯倾覆怀中,浇得一身湿漉漉。李清照将这些生活趣事记录在自己与丈夫合写的《金石录后序》中,成为才子佳人传诵的千古佳话。

         事实上,纳兰写的这篇《浣溪沙》,说的是李清照、赵明诚夫妇的相敬如宾,意趣高雅,一方面处于对古人的羡慕和替古人感伤,另一方面则是回忆起自己与亡妻的点点滴滴,从而生发一种顾影自怜的惆怅。

         1674年,纳兰二十岁时,娶了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为妻,赐淑人。那是的卢氏风华正茂,且根据史书记载,她是“生而婉娈,性本端庄”。这样的女子,自然是纳兰的最爱,夫妻二人婚后的感情十分好,情深意切,恩爱有加。只可惜,天妒有情人,在他们结婚三年之后,卢氏便因产后受寒而亡,这给了纳兰造成了巨大的痛苦与心灵上的打击。因此,在纳兰的词中,很多皆是“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

         卢氏的死,对纳兰而言,无疑是一种无比消受的精神打击,他此后所写的词一度消极厌世,皆以悼亡之词为主,词中多事流露出哀婉凄楚,无尽的相思之情浸透纸背。然而,已故之人又怎么死而复生?纳兰不过是在这些悼亡之词里寻求慰藉罢了……

        这一首《浣溪沙》便是其中的典型。

         我的“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故事也就讲到此罢……怎么越看越像一首词评了呢……

         就这样吧,我原本就喜欢写写书评呢。

    附注:

    赌书:比赛读书的记忆力,典出宋李清照、赵明诚翻书赌茶之事。李清照《金石录后序》云:“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起,甘心老是乡矣!故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

第六个故事:迪娜的忆念——关于一段“才子佳人,柴米夫妻”的故事

        (献给kind,一个我从未认识却又默默听我讲故事的人)

        前段时间在找朱生豪的著作、译作、传记等等,虽然几乎是毫无收获,不过在阅读的一些其他书籍的过程中,零零散散的了解到一些。其中,朱生豪翻译的莎士比亚是我最喜欢的译本,它古雅而不失灵动,质朴而不失精美,犹如一块温润的玉石,将中国和西方文化、文学与文字的美融为一体。

        而朱生豪与宋清如之间“才子佳人、柴米夫妻”的爱情故事更是让人感动,今天就来讲讲他们的故事吧。

       两人是在杭州钱塘江畔、秦望山头的之江大学相识的。那里有风涛流泉、绿树红楼。

  很多年后,宋清如回忆初次认识朱生豪的情景时说:“那时,他完全是个孩子。瘦长的个儿,苍白的脸,和善、天真,自得其乐地,很容易使人感到可亲可近。”

  他们的相识是从诗友开始,而后逐渐产生了感情。一九三三年早春,朱生豪邀请宋清如去灵峰探梅。玉泉山后的灵峰,是江南赏梅的胜地。

  按照常人的逻辑,朱生豪毕业在即,应当是向女方倾诉衷肠的时候了。然而,他除了向深爱的女孩介绍梅花之外,依然默默无语。腼腆而内向的他,一直“金口难开”。

  这时,就连朱生豪的同寝室好友彭重熙也感到着急了,他代好友写了一首送给宋清如的《蝶恋花》,其中有“卿是寒中梅,我是梅边雪”的句子。朱生豪说:“看了这两句,使我脸红。”他始终没有把它送出去。朱生豪的腼腆可见一斑……刚开始恋爱的时候,他连一封求爱的信件和诗词也不敢发出去。

  而宋清如呢,除了女孩的羞涩之外,还有一层难言的隐痛。

  早在六岁的时候,父母就给她订下了婚约,对方是江阴的望族。宋清如升入高中以后,接受了新时代的新观念,毅然向母亲宣告:“谁订的婚,谁嫁过去!”母亲只得依从了绝决的女儿。

  直到大学第二年,对方才正式同意取消婚约,并登报声明。宋清如终于获得了自由身。

  朱生豪在给宋清如的信中写道:“以前我最大的野心,便是成为你的好朋友;现在我的野心,便是希望这样的友谊能继续到死时。谢谢你给我一个等待。做人最好常在等待中,须是一个辽远的期望,不给你到达最后的终点。但一天比一天更接近这目标,永远是渴望。不实现,也不摧毁。每发现新的欢喜,是鼓舞,而不是完全的满足。顶好是一切希望化为事实,在生命终了的一秒钟。”这封信,标志着他们由普通朋友转变为恋人。朱生豪的似水柔情,全都浸润在这封看似平淡的信的字里行间。

  他还作了三首《鹧鸪天》的词送给她。其中,有一首是这样写的:

  “忆昨秦山初见时,十分娇瘦十分痴。席边款款吴侬语,笔底纤纤稚子诗。

         交尚浅,意先移,平生心绪诉君知。飞花逝水初无意,可奈衷情不自持。”

        (这其实很像我当初认识某人的情形,笑。)

        抗日战争爆发之后,宋清如随家人背井离乡去了四川,而朱生豪从上海避居嘉兴,后来又避难乡间。两人相隔万里,心灵却没有距离。朱生豪用“蜀山应比吴山好”的诗句来勉励远方的爱人。

        宋清如在成都女中教了一年书,看到上海局势趋于缓和,便与家人一起辗转数省,返回了上海。国难当头,几经聚散,一对恋人不禁感慨万千。

  一九四一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突然袭击上海孤岛。朱生豪任职的《中美日报》被荷枪实弹的日军占领。朱生豪夹在排字工人中逃出,丢失了全部的译稿和资料,以及三本自己编写的诗集。不过,总算逃出了一条命。

  第二年春天,正是两人生活最艰难的时刻。患难见真情,两人在上海举行了简朴的婚礼。十年漫长的恋爱,终于结出了甜蜜个果实。

  到了结婚的那一天,这对新人却没有一身合体的礼服。宋清如的同学李信慧发现这一情况,赶紧回家拿来一件新做的粉红色旗袍和一双皮鞋,两人身材差不多。而朱生豪常年都是竹布长衫,表姐帮他借来一件袍子。谁能想到,才子佳人身上穿的,都是借来的衣服呢?

  宋清如的老师、词学大师夏承焘先生为他们题写了“才子佳人,柴米夫妻”八个字。这八个字是对他们的爱情和婚姻最好概括。

  朱生豪在结婚的第二天,就向远在四川的老同学彭重熙写信报告结婚的消息,信中有“一觉醒来,遂成有妇之夫”之语。

  而朱生豪一生都没有摆脱贫困。在重译《威尼斯商人》时,他曾风趣地对宋清如说:“我比巴萨尼奥还好一些。他为了求婚,背了一身债,我虽则一无所有,但债是不欠的。”他们的新房就在姑母住的八平方米的小阁楼里,他们和姑母母女二人同住斗室之中。

  婚后一个月,他们不得不离开上海,来到常熟乡下。宋清如给十几个失学的女孩补习功课,而朱生豪则闭门不出,全神贯注地重新翻译莎士比亚。

  第二年,他们又回到嘉兴的朱家老屋,宋清如回忆这段生活说:“他在故乡闭户译作,专心致志,不说是足不涉市,没有必要的时间连楼都懒得走下来。而实际物质生活的压力,依旧追随着我们,依靠低微的收入,苟延残喘。所以译述的成果一天天增加,而精神体力却一天天的损减了。”翻译莎士比亚是一件庞大的工作。既有莎翁这一精神支柱,又有爱妻陪伴左右,朱生豪自豪地说:“我很贫穷,但我无所不有。”然而,极度困苦的生活和极度艰苦的工作,逐渐摧毁了他的健康。

  刚开始,他经常患牙周炎,胃腹疼痛。到了一九四四年夏天,他正在翻译《亨利五世》时,突然肋间剧痛,体温骤高,出现了痉挛。

  不顾丈夫的劝阻,宋清如当即请来医生诊治,确诊为结核病,而且是肠结核、腹膜结核、肋膜结核、肺结核并发。在那时,这些病症就等于宣判了患者的死刑。可是,朱生豪没有听从医生要他静养的建议,依然拖着病体,继续他的翻译工作。他要赶在死神降临之前,完成庞大的翻译计划。他要与死神赛跑。

  宋清如回忆说:“那时物价飞涨,我们咬紧牙关,节衣缩食,支撑着过着日子。生豪既不肯为敌伪工作,也不愿向亲友告借,所以病越拖越重。那些日子当时是怎么过来的,现在简直难以想象。他那坚毅的品格,宁死不屈的精神,永远震撼着我的心灵。”

  一九四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朱生豪轻轻地朗诵着莎士比亚戏剧的台词,进入了弥留之际。

  他对妻子说:“我的一生始终是清白的。”他劝慰妻子要坚强,不要祈求别人的怜悯。他最后一次呼唤妻子:“小青青,我去了!”他默默地握着妻子的手,安详地去了。

  朱生豪当时只有三十二岁。真是天妒英才。他只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三十二年,就已经翻译出了大部分莎士比亚的戏剧——而且有的译稿在战争中丢失,还先后翻译了两次。

  这令人不禁设想:要是天假以时日,让朱生豪活到六十岁、七十岁,他还将翻译出多少伟大的作品来呢?唉,即使让他再活上个十年,以他的聪慧和勤勉,他也能够完成全部莎剧的翻译。再进一步,他还能够选择其他西方文豪的巨著来翻译,成为文化交流史上一道横跨万里的彩虹。

  朱生豪是一个伟人,与之相比,妻子宋清如也毫不逊色。甚至可以说,没有宋清如,也就没有朱生豪,没有朱生豪翻译的莎士比亚。在丈夫惨死之后,宋清如一个人养大了孩子,一个人与孤独和困苦战斗。她的伟大蕴藏在日常生活之中。

  我想,假如没有这些伟大女性,二十世纪中国的历史,该是多么的惨淡无光!

        虽然朱生豪不以散文闻名,但他写的情书却写得比那些所谓的大作家还要好。这些文字,至情至性,纯真灵动,优美至极。高中时我零零碎碎看过一些,现在就摘抄几段吧,让大家看看这些纸张上会放歌的文字——

  “如果有一天我看见你,脸孔那么黑黑的,头发那么短短的,臂膀不像现在那么瘦小的不盈一握,而是坚实有力的,走起路来,胸膛挺挺大,眼睛炯炯发光,说话也沉着了,一个纯粹自由国土里的国民,那时我真要抱着你快活得流泪了。也许那时我到底是个弱者,那时我一定不敢见你,但我会躲在路旁看着你,而心里想从前我曾爱过的这个人--这安慰也尽可带着我到坟墓里而安心了。这样的梦想,也许太美丽了,但你能接受我的意思吗?”

  “如果我想要做一个梦,世界是一片大的草原,山在远处,青天在顶上,溪流在足下,鸟在树上,如睡眠的静谧,没有一切人,只有你我在一起跳着、飞着、躲着捉迷藏,你允许不允许?因为你不允许我做的梦,我不敢做。我不是诗人,否则一定要做一些可爱的诗,为着你的缘故。我不能写一首世间最美好的抒情诗给你,这将是我终生抱憾的事。”

  “你是个美丽可爱的人,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的精神合起来画成了你的身体和灵魂,你要我以怎样的方式歌颂你?”

  朱生豪的文字太美、太纯、太真挚,每一次读来都让人感动

  热恋中的朱生豪,每个星期给宋清如写两封信。 这些书信在朱生豪去世后多年,被宋清如整理出来,并出版了,这可算是我们后代的福分吧。

  另外,朱生豪多才多艺,他还会谱曲。热恋的时候,宋清如曾经给朱生豪寄去一首名为《迪娜的忆念》的小诗。读完之后,朱生豪情不能已,当即谱成歌曲,回赠清如。

  可惜的是,他谱的曲子丢失了,后人不知道该怎样歌唱。

  不过,歌词却保留下来。歌词是这样写的:

  “落在梧桐叶上的,

  是轻轻的秋梦吧?

  落在迪娜心上的,

  是迢遥的怀念吧?

  四月是初恋的天,

  九月是相思的天,

  继着蔷薇凋零的,

  已是凄艳的海棠了!

  东方刚出的朝阳,

  射出万丈的光芒,

  迪娜的忆念,

  在朝阳前面呢,

  在朝阳的后面呢?”

         朱生豪还想把两人唱和的诗歌整理成集子。他在给宋清如的信中说:“你的诗集,等我将来给你印好不好?你说如果我提议把我们两人的诗选剔一下,合印在一起,把它们混合着,不要分别哪一首是谁的,这么印着玩玩,你能不能同意?这种办法有一个好处,就是挨起骂来大家有份,不至于寂寞。”

         但是我想,他们的存在意义和人生价值是我们这些后人无法估量的,又何来挨骂呢?当然了,这可能只是情人之间的玩笑吧……

        我的故事大概也就讲到这里了,下面附一段朱生豪翻译的英国诗人雪莱的《西风颂》:

  “若使我是片你能吹动的枯叶,

  若使我是与你同飞的流云;

  一丝在你的威力下喘息着,分有

  你浩然之气的波浪,只赶不上

  你的自由,啊,不可约束的大力!

  甚至于若使我还在我的稚年,

  能做你在天上漫游的伴侣,

  以为能跑得比你在天上的

  遨游还快;我决不会这样感到

  痛切的需要,向你努力祷告:

  吹起我来吧,像一丝浪,一片叶,一朵云!

  我坠在人生的荆棘上,我流着血!

  时光的重担锁住且压着一个

        太像你的人:难驯,轻捷,而骄傲……”

        其实,雪莱的诗作很多有名的翻译家都翻译过,这其中还有大名鼎鼎的查良铮(查良铮的文字功夫炉火纯青,毋庸置疑)!然而,相比起来,缺少了朱生豪的那份年轻气盛,也少了些许灵性。

        就这样吧。

        接下来一周将外出,不讲故事,回来后再说。

第五个故事:切·格瓦拉的死与尊严

       切·格瓦拉,这个人物大家都很熟悉了。

       现在我想来谈谈他,并不是要给他写传记或者回忆录——我只想讲一讲他在被捕后的一些零星情节,以及他的死,还有他的尊严!

       故事如下:

       1967年10月8日,一小队玻利维亚军人在苏克雷东郊距离拉海格拉村庄不远的一处树林繁盛的溪谷里诱捕了一群游击队员。两人被活捉:一个是名叫威利(Willy)的玻利维亚展示;另一个是埃内斯托·切·格瓦拉(Ernesto Che Guevara),他是古巴革莫道不消魂命的英雄,被玻利维亚总统雷内·巴里恩托斯将军称为“代理卡斯特罗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外国侵略”的领佳节又重阳导人。安德烈斯·塞里克上校一听到消息便匆匆登上一架直升机飞向海古尔拉。在摇摇欲坠的学校教室,塞里克和他的俘虏进行了一场长达四十五分钟的谈话。直到现在,关于切的最后几小时也几乎不为人知;沉默了二十九年之后,塞里克的遗孀最终同意美国记者安德森参看塞里克有关这场伟大谈话的笔记。在历史记录的重要性以外,这同时也是一个尖锐的事实:一个人最后的言帘卷西风论由他的敌人尊敬地记录下来:

       “司令官,我发现你有些沮丧,”塞里克说。“能解释一下是什么原因让我有这种印象?”

       “我失败了,”切回答道。“完结了,这就是你看到我这样的原因……”

       “你是古巴人还是阿根廷人?”塞里克问。

       “我是古巴人、阿根廷人、玻利维亚人、秘鲁人、厄瓜多尔人,等等。你知道。”

       “什么让你决定到我们国家来作战?”

        “你难道看不见农民的生活状态吗?”切问道。“他们几乎像野蛮人一样,生活在令人痛心的贫困中,只有一间房睡觉、吃饭,无衣可穿,像动物一样被遗弃……”

       “但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古巴,”塞里克反驳道。

       “不,那不是真的,”切回答道。“我并不否认在古巴也存在着贫困,但[至少]农民怀着进步的幻想,在玻利维亚生活却是没有希望的。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都看不见个人条件的改善。”

        中央情报局希望让切活着,但也许他们的命令从没传达至总管这场行动的古巴裔中情局代理人菲历克斯·罗德里格兹那里。切第二天就被执行了死刑。为了让俘虏看上去是在战斗中被杀死的,行刑人对他的手臂和腿开了枪,切在地上翻滚着,“明显地咬着一只手腕避免喊出声”,最后一枚子佳节又重阳弹射进他的胸膛,使他的双肺充满了鲜血。切的遗体被飞机送到了维尼格兰德,在那里停放了几天,官半夜凉初透员、记者和城里的居民都去观看。在遗体消失在维尼格兰德简易机场一个秘密墓地之前,塞里克和其他官半夜凉初透员均站在他,在照相机面前摆弄姿势。死去的切的相片,必然地和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之死联系在一起(半裸的瘦削身体、长着胡子、受苦的脸颊),他成为我们这代人最重要的偶像之一。

       我的这个故事也讲完了。

       这个故事篇幅并不长,但是,我们从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了一个人的人格、尊严、抱负、理想,等等。当然了,还看到了塞里克这些人的相形见绌。也许有一天,你在一个烟盒,或者Zippo上看到切·格瓦拉的头像,你只知道他是一个英雄式的人物,却不了解他的诸多事迹——最主要的,你想象不到他的精神高度,你只看到的是表面:一个酷酷的古巴人。

       仅仅为了这个原因,我讲这个故事也值了罢?

第四个故事: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纳兰容若·木兰花

        今天来讲讲这首词。只因为纳兰的这首《木兰花》首句“人生若只如初见。”被引用的太多,而且绝大部分人都不明白这一句的来历,断章取义,矫情泛滥。

        这是一首拟古之作,纳兰借汉唐典故,以一失恋女子的口吻谴责负心的男子,词情哀怨凄婉,屈曲缠绵。而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美好的情形。

        词中引用了两个典故,我就一起来讲讲这两个故事吧。

        其实,起初的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确实是意境独到,寥寥几字,胜似千言万语,让人感慨万千:人生如果总像当初认识的时候那样美好,那样纯真,那样简单的温馨的快乐,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有时候,我甚至想,一篇好的诗词,仅仅是因为脑海里闪过那么一两句,写下这首诗(词)就值了——这之后的其他句子,无非就是它衍生出来的呢。然而,“人生若只如初见”终归还只是梦想,否则又怎会“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里的“秋风悲画扇”,纳兰引用了班婕妤的故事:

        汉成帝时,一代才女班婕妤被选入宫中,由于她修养极好,文学造诣极高,并擅长音律,所以深受成帝的宠爱,但这一切在赵飞燕姐妹进宫后就画上了休止符。而班婕妤却还算是聪明的,她知道只要赵飞燕姐妹在,她就永无出头之日,所以她自请去长信宫侍奉太后,悄然隐退在淡柳丽花之中。

        然而,在长信宫的漫长岁月里,班婕妤仍然对成帝心怀思念,久久无法释怀,于是便情不自禁,挥洒了自己的才情,写下了著名的《团扇诗》:

        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

        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在这首诗中,团扇被抛弃的命运,恰似班婕妤自身的写照。

        后面两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值得注意的是,前后的两个“故人”是指不同的对象。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原本我们相亲相爱,为何却要相离相弃;如今你轻易地变了心,却说我的心本来就是容易变的……

        一个是薄情寡义的男子,一个是无辜可怜的女子……

        这首词的下片中,纳兰提到了唐明皇与杨贵妃的典故。“骊山语罢清宵半”是指唐玄宗与杨贵妃在昔日游宴的行宫里缠绵悱恻。“泪雨零铃终”则指的是平定安史之乱后,唐玄宗北还,在路上因思念杨贵妃,于是作了一首《雨霖铃》以悼念之。而之所以“终不怨”,则是因为唐玄宗迫于三军众怒,无奈将杨贵妃赐死马嵬坡,杨贵妃临死前云:“妾诚负国恩,死无恨矣。”

        相传唐玄宗与杨贵妃曾于七月七日夜,在骊山华清宫长生殿里立下盟誓。愿世世为夫妻,不离不弃。因此,词中的最后两句“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其实是纳兰对这种海誓山盟的一种讽刺与谴责,当然,这与政治无关。典故是借用来的,纳兰本人并无指责唐明皇或是影射政治的意思。

        我的这两个故事也差不多讲完了。

        没想到吧,那么美好的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竟引出了两个生离死别的典故。纳兰在写这首词的时候,心情应该是复杂的,因为他也是一个伤心之人,他的心痛又有多少人能理解呢……

第三个故事:由瓦莱里来讲述

       今天要讲的这个故事,实际上并不是我在讲,是通过保尔•瓦莱里的笔来叙述的。
保尔•瓦莱里是公认的“20世纪最伟大的抒情诗人”,被誉为法莫道不消魂国文学史上的诗歌皇帝,独一无二的诗歌皇帝。此人精通文学、哲学、绘画、建筑等,思想之深刻,才识之雄厚可见一斑。
我们来听听他讲讲埃印象派代表杰出代表德加•德加的故事:

    现在我来说说画家埃德加•德加,我跟他很熟,谈过于斯曼和马拉美之后自然要说说他。
    德加的画如今进了博物馆,大家都看过,德加为人有板有眼,精力充沛,有时有点生拗。这个人很有头脑,才华出众。当时他住了一撞房子的三层楼。第一层是他的私人展室,陈列了他喜爱的画家的作品,有德拉克洛瓦的杰作,有柯罗、安格尔,还有其他一些人的。第二层是住房。就我一生之所见,他的住房是打扫擦拭得最马虎的住所了,只能见到两件东西:灰尘和奇迹,因为墙上挂满了他满意的素描。第三层是画室,里面有浴缸、浴盆、浴巾,他的模特儿常常要用这些东西,从他的作品里我们看的多了。
    但是我想对诸位说的不是画家的德加,也不是优秀批评家的德加,而是大家所不熟悉的另外一个德加——作为文人和诗人的德加,这样就和我们今天讲的文坛旧事相吻合了。德加这个人思想很精确,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想业余爱好者那样马马虎虎,他可受不了。凡构成艺术里面职业的,如今的说法旧事技巧的东西,他都直截了当抱有无限的好奇。他写了一些诗,自己觉得懂得了这一行,实际上并没有懂。而且他写得很艰难,这是不言而喻的,因为写诗不艰难的人写的不会是诗。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当诗神找不到诗人,或者诗人找不到诗神的时候,他就跑去求教,去向艺术大师诉苦。他有时候知道埃雷狄亚,有时候知道丝苔芬•马拉美。他诉说他的痛苦,他的希望,他的困难。他说:“这首倒霉的十四行诗,我写了整整一天。我把画画抛到脑后,写了好多句子,可是怎么也写不出我想写的,整整一天时间白白浪费了。写得脑袋生疼。”
    这番话,有一次向马拉美讲,最后他说:“我弄不懂,这首小诗我怎么就写不成,其实我脑子里装满了思想。”
    马拉美回答:“不过,德加,写诗靠的是词,而不是思想啊。”
    这句话包含了一个重要的教训。
    ……

       这就是瓦莱里讲的故事,至于这最后的“这句话包含了一个重要的教训”,我想听故事的人应该能够读懂,因为这也是不言而喻的:写诗靠的是词,而不是思想!
    瓦莱里说过:“我曾经相信并仍然相信,仅从热情出发来写作,是卑贱的做法……灵感丝毫不能作为产品价值的保证。灵感在随心所欲的地方爆炸,在傻瓜身上可以看到。”
       所以说,诗人所具有的灵性、悟性等等,有一部分可以是天生的,但是这些并不足以造就一名诗人。想想我以前,跟一个白痴的小清新争论“诗人是否是天生”的这类愚蠢的话题,真是该打——这么愚蠢的问题,我居然还要去争论,更要把自己和那种无知者扯到一种境地,实在不该。
    现在瓦莱里讲的这个故事就是最好的阐释。
    其实我更想讲讲瓦莱里的故事呢,自从1920年发表了《海滨墓园》等作品之后,毅然告别文坛,一别竟是25载。有一说法是瓦莱里因为感情受挫,决然离开了文坛,其间投身研究了建筑、自然科学等领域。当然了,我始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这位诗歌皇帝做了这么大的决定,这其中的故事是带有怎样的感情玉枕纱厨色彩呢?
    时间和追寻能否给予我答案?

第二个故事:人面桃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护·题都城南庄

       今天来讲讲崔护的故事,一首唯美古诗背后的一段凄美的故事。

       崔护其人,根据《本事诗》记载:“姿質甚美”,可见不是一般的漂亮。再者,其后来仕途极发达,当上了节度使。然而,崔护所为后人传颂的,并不是他的仕途,而是他那段关于“人面桃花”的传奇爱情故事。这个故事似乎传奇到了有点完美,也传奇的过分悲伤。

       “人面桃花”,这四个字,如今再次看到,也不知道令多少人唏嘘不已……

       故事是这样的:

       有一年,崔护进京考进士,未中。清明节这天,便外出到长安游玩散心。当然了,也未必是游玩罢,如大家所知,清明节这一天,正是中国传统的祭奠祖先的日子。这其中兴许还有另外的原因,当时考不上进士的很多人都长年在帝都,生怕回乡,没脸见人,只等来年再考。

       崔护来到长安边的一处花园,花园很大,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郁郁葱葱,美不胜收,安静闲适。花园里尤以盛开的桃花最灿烂,最惹人爱。而花园的周围设有篱笆墙,另有一简单的柴门。崔护似乎也痴了,深深为此情此景所陶醉,动情之下,便去敲门探之。

       据记载,崔护虽然人非常漂亮,却不是花人比黄花瘦花公半夜凉初透子,而是节操高尚、孤潔寡合之人。至于贸然去敲门这类事情,他怎肯轻易尝试?看来,他当时的痴醉程度可见一斑。

       过了许久,总算有人前来迎接。

       是个女孩,来了,却不开门。

       而是从门缝看看,问,是谁。

       崔护只好做了一番简单的回答,尴尬之余,便谎称喝酒渴了,想要找点水喝。这女孩从门缝里打量了崔护一番,而崔护确乎是不像坏人的。这其中又有个有趣的细节:女孩并不是立刻开门,而是先去拿水,然后才开门——并且板凳一起搬了来,让崔护坐着喝。女子心思的细腻,潜藏的柔情,无不体现在此……而女孩却始终站着,斜倚桃树,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爱情有时来的毫无防备。

       女人一动情,更是美了,如桃花在春风里。崔护原本已为桃花所陶醉,现在更是为这女子痴迷了,当然免不了搭讪几句,闲聊一番。说的什么,没有记载,但崔护也不是冒失之人,轻佻的语句是不会说出口的。也许只是夸了几句“姑娘好漂亮”“花美人更美”“简直是人面桃花”之类的话罢。而女孩却始终沉默着,始终羞涩着,始终含情脉脉——只是仍一直看着他。

       身为这般寂静清新脱俗之地的主人,绝不是凡人。

       从女子表现看来,这是个谨慎聪慧美好的女子。崔护搭讪未遂,词语亦几近用尽,女孩似乎并无其他反应——

       仍然只是羞赧的微微一笑,红扑扑的脸颊,美如桃花。

       崔护顿觉自讨无趣,想着这女孩对似乎对自己的到来只是礼貌性的接待罢?而对自己的过分主动难免心生愧疚懊恼,弄得两人都比较尴尬……于是道了声谢谢,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桃花灿烂的花园。

        女孩却是知情达理的人,亲自送他到门口,末了,才返回柴门里。

       女孩并没有回头,没有目送着崔护的离去。

      而崔护却忍不住地一直看着她归去的背影,直到小柴门合上。

      他,似乎更痴了。

      既然人家并无挽留之意,也只好走了罢。

       此后许久,崔护再没有去过那个地方,那个桃花灿烂的、人比桃花美的花园。

       这是可以理解的,崔护并不是轻佻之人,亦不擅长讨好女性——也许是自诩君子罢?想当初,那女孩对他的到来并未表示出些许的惊喜,他自然不愿意去烦扰人家。

       岁月如梭,一年很快过去了。

       又是一年清明时,埋藏在心底的相思,已成灾。

       爱情,很多时候都驱使着人的意志——更何况是一个诗人。

       他又想起去年今日,人面桃花。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算再次登门拜访。

       花园还是那么幽静,桃花依旧灿烂——只是,发现柴门已紧锁,似乎已久未有人出入。情到浓时情转薄,崔护瞬间悲观到底,伤感至极。原本满怀希望,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灵……如今这重重的一击,何堪承受?

       他也许从未想到有如此坏的结局罢?也许诗人的心灵总是那么脆弱罢?

      绝望之余。崔护怀着巨大的悲痛,挥笔写下了这首千古传颂的古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如今来读这首诗,其大部分人并感受不出这其中的忧伤与悲凉。而若是感情细腻,或是有过类似经历者,便立刻能感觉到这首诗藏着巨大的忧伤和悲痛。这种悲痛,最不堪承受的地方,便是题诗者自己也没法把它说出来。因为他并不知道那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是如何去想。当时女孩待他的情景,是如此的淡然——也许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

       在巨大悲痛之下,他情不自禁留下的这首诗,是他当时心灵受到巨大打击的产物。只是,他写的太平静,写的太唯美。

       文人那时候一般出门都带着笔墨的,有身份点的,还有书童带着这套工具。也或者,崔护就是拣起来土坷垃写的,或者湿泥,只要能写字。清明时节一般也下着雨,也说不定,就是用泥写的呢。只是,那会儿也顾不得了——

       太伤心了。

       人伤心到一定程度会迷失了自我。

       “去年的今天,我这里邂逅了你,如此美好,桃花盛开的季节,你却美似桃花。而如今,我再次拜访,你已身在何处?柴门紧锁,花园空空,只余下满园桃花在春风里笑……我这种莫名的思念,你若是也晓得,也许会笑我傻罢。”

       本来到了这里,故事已经结束了,这首诗的来历便是如此。

       但后来又有这样的故事:

       原来清明那天,崔护造访的时候,女孩和老爹出门不在家……回来后,看到柴门上的诗句……那女子正是和我一样,能明白这首诗的感情何其丰富,何其真心,何其美丽至极又悲伤至极。题诗者,禁不住自己的感情,而又做出了巨大的误判……情不自禁表露的痴情……唯美的诗句背后的悲凉……

       于是女孩相思成灾,伤心欲绝,绝食而亡……

       又过了几天,崔护又去了,听见人哭。得知女子清明那天和老爹出门不在家,回来看到诗,相思成灾,过世了。“比日與之出,及歸,見左扉有字,讀之,入門而病,遂絕食數日而死。” 

       再后来还有复活一事,却已几近传说,附上原文,我已不必赘述。

       附《本事诗》中,对崔护此情的记载。

       博陵崔護,姿質甚美,而孤潔寡合。舉進士下第。清明日,獨遊都城南,得居人莊,一畝之宮,而花木叢萃,寂若無人。扣門久之,有女子自門隙窺之,問曰:「誰耶?」以姓字對,曰:「尋春獨行,酒渴求飲。」女入,以杯水至,開門設牀命坐,獨倚小桃斜柯佇立,而意屬殊厚,妖姿媚態,綽有餘妍。崔以言挑之,不對,目注者久之。崔辭去,送至門,如不勝情而入。崔亦睠盼而歸,嗣後絕不復至。及來歲清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徑往尋之。門牆如故,而已鎖扃之。因題詩於左扉曰:「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秖今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後數日,偶至都城南,復往尋之,聞其中有哭聲,扣門問之,有老父出曰:「君非崔護邪?」曰:「是也。」又哭曰:「君殺吾女。」護驚起,莫知所答。老父曰:「吾女笄年知書,未適人,自去年以來,常恍惚若有所失。比日與之出,及歸,見左扉有字,讀之,入門而病,遂絕食數日而死。吾老矣,此女所以不嫁者,將求君子以託吾身,今不幸而殞,得非君殺之耶?」又特大哭。崔亦感慟,請入哭之。尚儼然在床。崔舉其首,枕其股,哭而祝曰:「某在斯,某在斯。」須臾開目,半日復活矣。父大喜,遂以女歸之。

    这个故事,写完后修改过很多遍……花了太多时间,现在也不打算再斟酌了,就这样罢。